書店地下2樓的文具館裡面，有一個年約四歲的小男孩突然爆出一陣大哭，孩子的媽媽為了制止他哭鬧，提高音量責罵孩子。幾分鐘之後，換成恐嚇、威脅的冷酷語調，卻一點兒也沒有效果，孩子越哭越大聲，媽媽的火氣越來越大。忽大忽小的難聽語調，輪番上陣仍無法奏效的情形之下，孩子的媽媽告訴孩子：「如果不想畫的話，那我們就走了！」此語換來那個男孩一陣尖叫。母子倆走出文具館後，因為無法止住孩子的哭鬧，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在哪裡跌到就在哪裡爬起來」，竟然又走回來。下半場一樣是小孩照哭，大人照罵。最後，孩子是哭哭啼啼的跟著走出文具館。
店裡的客人都很尷尬，除了我和另一個帶著一對國中生兒女的資深爸爸，其餘客人似乎都是未婚人士。大家刻意繞道以迴避這對母子，眼光跳開任何可能看見他們的角度，但是耳朵卻全部調到他們的頻道。
老實講，文具店不是需要維持極度安靜的場所，這個小插曲實在沒甚麼好責難的。只是正好前一天在一個談話性節目裡聽到一個當紅的「人妻」當著全國觀眾說，有一次自己的孩子吵鬧地太過份，她氣到在孩子嘴巴上貼膠帶。「人妻」和帶孩子逛時髦書店文具館的媽媽不是彩虹橋下的那種弱勢媽媽，假日會帶孩子逛書店、文具館，給孩子穿得像童星的媽媽，身上嗅不出經濟壓力、看不到生活困頓的痕跡。從當場那種強勢的叫小孩子「不要哭」、「不要在眾人面前丟臉」的高姿態，或利用膠帶來止住哭聲的無厘頭管教方式，我只有一種感覺：戰勝自己的小孩的媽媽，真的是贏家嗎？
這幾年常帶孩子出門的經驗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有機會見識各種不同類型的父母在公共場合處理小小孩的情緒。記得有一次在加州迪士尼的廁所外面，看到一個三歲的小孩獨自嚎啕大哭。引起路過的大人一陣側目，環顧自周之後看到一小群人在近距離處，一邊聊天一邊以眼角的餘光偷瞄這個孩子，關心的路人莫不露出莞爾一笑，然後心照不宣的走開。這對父母的處理方式或許不是最好的，但是卻令我激賞。不用外力逼使小孩就範，只是給孩子時間和機會讓他自己達到父母希望的狀況。
孩子總是有不同的理由哭鬧，這些理由以大人的邏輯來看多半都是無理取鬧、莫名其妙，但是對孩子而言都是天大的事，壓抑不住時「哭鬧」常是終極的手段。像迪士尼這種充滿小孩遊樂場所，讓小孩哭一下絕不會影響旁人，大人不必動氣擺臉色，給小孩空間發洩一下就好了。
但是在書店的文具館裡就算不須維持絕對的安靜，大人不僅不適合放任孩子哭鬧，更不應該當場高分貝管教並且和孩子僵持不下。四歲的孩子一拎就走了，講了三遍「不准哭！再哭就走！」之後還不走，再沒有心機的孩子也會利用這個機會：「反正我哭得再大聲，也不過就是如此」。
大人只想到孩子在公共場所哭鬧令他們自身感到困窘，卻從來沒有想過大人在外面給孩子看到那種嚴厲的神色或聽到那種冷酷無情的語調，會讓孩子有多麼的不安進而產生更激烈的抗拒！不但無法得到滿足（不管是多過分的需求對他而言都是重要的），還要看到父母決絕的態度。還有一種父母，更是習慣性的要在當下與自己的孩子一較高下，秉持「現在管不動你，將來還得了」、「就是要讓你知道，在外面不能這麼不守規矩」的最高原則，於是對孩子的需求一律直沖沖的回答「不可以」、「不行」、「不准」。孩子一哭就是撂下一句「不要哭」、「閉嘴」、「再哭就回家」，我在外面看到跟小小孩僵持不下的父母，通常口氣都很差。真不知道這種互動模式是「雞生蛋」還是「蛋生雞」？
這類型父母在處理孩子的情緒問題，總是忽略一個前提，那就是忘記自己的「目的」，到底只是要小孩不情不願或不明就理的就範？還是要小孩發自內心高高興興地舉止合宜？我甚至還見識過一個媽媽，認為當下不對自己的小孩堅持到底已以達到一定的管教結果，就是在縱容、姑息。這個奉行「愛之深責之切」主義的母親，對孩子講話的口氣多半頤指氣使。當她抱怨自己孩子不懂事、講話口氣不好時，我想她已經是個徹底的輸家了！更不幸的是，我看到這場戰爭裡面不只一個輸家，另一個是被她如此對待的孩子。
好像我們在職場上聽到有人為了叫不動下屬做事，氣到跳腳罵人，強勢一點的搞壞自己的形象，弄壞與下屬的關係。軟弱一點的主管把工作委派給另一個更軟弱的下屬，不惜破壞職場公平倫理也不願心平氣和的堅持自己的立場。甚至有的主管摸摸鼻子自己做，然後下班後找一個無辜的人大吐苦水，抱怨自己的下屬。
跟前面提到的父母的目的一樣，不管是父母或是主管，都不要忘記自己的目的。父母的目的是要孩子舉止合宜不是要戰勝孩子；主管的目的是要下屬做事，不是要下屬像哈巴狗一樣對著主管或主管指派給他的工作搖尾巴！搞清楚自己的目的，心態正確才能用對方法。真的，我只有一種感覺，戰勝自己小孩的媽媽，絕對不是贏家！
最新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