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leehom的一張盜版CD裏聽過一首歌,音調很高,有聲嘶力竭的感覺。
他用那樣絕望的聲音唱:讓我們閉上眼睛去想,去創造一個完美無瑕的天堂。
用絕望的表情來訴說希望,是不是一件荒謬的事?
天堂,烏托邦,桃花源,這些如此美好的地方之所以誕生,
是因為每個人的心裏都堆積著絕望和無奈,
這些悲傷壓住我們,逼迫我們找個地方去逃避。
原來這種濃霧一樣縈繞著的哀傷,是每個時代每個人逃脫不掉的痛。
每一篇打動人心的作品,每一段難以忘懷的旋律,
不論它們是美好的還是憂鬱的,
他們的作者一定都有顆用紫水晶做成的心,美麗卻易碎。
其實一個文化人,諸如音樂人,作家,畫家,他們和所有人都一樣,
內心裏有種抑鬱空蕩蕩的迴響,
唯一不同的是,這種感覺更能輕易的觸痛他們更為敏感的神經,
而上天賦予他們一種能力把這樣的痛表達出來。
文化人是上天的寵兒,雖然他們承受的比別人更多。
《桃花源記》是我上過最難過的一節課。
那樣純淨的林子,與世無爭的生活,是陶淵明,是所有敏感心靈的遙遠的夢境。
陶淵明選擇了田園生活,遠離塵世的喧囂,官場的勾心鬥角,
也許只是為了在自己的心靈裏種下一片這樣的桃花林,
因為這種美好在人間是不存在的。
沒有桃花源,沒有烏托邦,沒有彼得·潘的永無島,沒有天堂,沒有極樂世界!
如此殘酷的一個事實。
這是在中學裏的第三個學期,
我不知道為什麼 孫 老師選擇在這個時候把生存的殘忍和無奈羅列給我們看,
從開學第一天的"人生是一個鐘擺",到今天一連串的"沒有"。
我想也許真的到了結束童年幻想的年紀,
我們真的應該順著老師指的方向向前看,
預見很多年以後將迎面而來的困惑和傷害。
給自己加一件外衣,準備一瓶藥水。
"生活中的桃花源可以不存在,可是人心中的桃花源不能不存在!
"我十四歲,開始覺得自己的生活狀態非常頹敗。
我在午間懶散的陽光裏大口吃霜淇淋,只是為了下午能以胃痛為藉口放縱自己一下;
每天下班車以後都要去泡音像店和書店,只是想披著夜色走段路,
一個人單肩挎著書包,放肆著臉上消沉的表情,讓晚風吹著散亂的頭髮;
每晚都在午夜或淩晨才去睡,趴在床上,
把臉埋在枕頭裏,讓一種下沉的感覺清晰的蔓延開來。
這時候總是想起Giraffy對我的評價:
只是生存,不是生活。
我想,我的桃花源是否存在呢?
我覺得自己有兩顆心,
第一顆裏生長著繁茂的熱帶雨林,
第二顆裏一片空曠,一片荒涼。
我的桃花源是不是還沒有離開冬天?它隱藏在某個地方,等待春暖花開。
不管夾雜在車水馬龍中的心有多孤獨多冰冷,我們都應該給自己留一個空間,
這個空間裏也許只有自己一個人,
也許還有一個我們所愛並且真正瞭解我們體諒我們的人。
既然他沒有來,那就讓我們在竹樓邊找一片草地,
躺在上面望望天,吹吹風,唱著歌等他來到,輕輕坐在身邊。
不管多麼疲憊,都要用心給自己建立一個這樣的國度,
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有血有肉的家。
有一個休息療傷的地方可以在某個特別的時刻敞開大門擁抱我們,這是件幸福的事。
不管現實中那片天空上是否有烏雲,在我們的桃花源裏,天永遠是淡藍色的,
點綴著童話故事裏才出現的雲。
西方人心中神聖的天堂,佛教信徒眼中的極樂世界,莫爾的烏托邦,
它們存在於每個人的心裏,閃耀著生命的火光,儘管微弱,卻照亮每張黯淡的臉。
這樣的心靈家園,就是全部希望的寄託,或多或少,總還存在。
魯迅對中華民族失望了,可是他傾吐了像岩石一樣強硬的文字,敲擊著所有卑劣;
托爾斯泰失望了,於是他播種下許多種子,讓這群美麗的花盛開在小孩子的心靈裏。
莫爾失望了,陶潛失望了,許許多多的人都失望了。
沒有更多的人有勇氣像魯迅那樣直視這些失望,可是大家找到自己的退路--回避。
回避不等於逃避,逃避是可恥的,回避是明智的。
魯迅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他一定有顆最溫柔也最剛毅的心。
這些可以支撐他們走下去的,是他們心裏的桃花源。
我吹著風,把目光丟在遠遠的地方,就仿佛自己仰臥在草地上,
在自私的收集遙遠的小甜蜜,在期待,在幻想。
一覺醒來,溫暖的春天便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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