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騎上山教英語日行八小時 --
交大博士班的學生「丹尼爾」--完整版
看完之後,深深的感到慚愧身為一個臺灣人的我們
只會肆意破壞這片土地
有幾個人能有這樣的毅力每周花八小時,
持續52周以上的時間只為了義務去教短短一個下午的英語課
![]()
他走了一條別人不走的路翻山越嶺
一堂 120公里 的英文課
今周刊 第474期封面故事
撰文:吳錦勳 攝影:陳俊銘
一個美國人,一群泰雅部落的小朋友,
一東一西,原本湊不在一起。
但丹尼爾繞了地球大半圈,千里迢迢從美國密西根州,
走進了新竹尖石石磊國小。
他在美國當了十年的工程師,現在交大攻讀電信博士,
論資歷,大可到竹科晶圓廠當個人人稱羨的科技新貴。
然而,他卻選擇一條別人不走的路。
![]()
三年前,丹尼爾聽說尖石鄉後山的石磊國小,
缺少英語老師,便自告奮勇來這裡教英文。
這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玩票混充。
光是這條60公里的山路,就令人喪氣,
山高路遠,崎嶇凶險,
曾有2位石磊國小的校長上班途中墜谷身亡。
這麼危險的道路卻不曾阻退丹尼爾的決心。
過去3年來,他總在半夜騎著腳踏車,
從鬧區的交通大學,一步一腳印,
來到海拔1700公尺偏遠的泰雅部落。
![]()
颳風、下雨,甚至罕見的下雪天,他都從不缺席。
只因這裡有一群泰雅族的小朋友,
等他上一堂原汁原味的英文課。
這條連汽車走來都費力的路,
一個40歲的外國人,連續3年無怨無悔走了2000公里 。
沒有金錢,沒有物質的回饋,在這條人跡罕至的道路上,
丹尼爾到底在追求什麼?
凌晨3:10分,丹尼爾從交大研究生宿舍,推出腳踏車。
一腳踩著踏板,用力一蹬,腳踏車往前滑動,
像一艘獨木舟,悄悄沒入黑暗。
這一天,2005年聖誕節剛過的隔天,寒流未退,
凌晨氣溫只有12度,全台灣還在溫暖被窩裡深眠,
丹尼爾已踏上他的征途。
這麼深的夜,他要往哪裡去?
![]()
他要騎車一路到竹東、內灣,再到尖石,
再進去,繼續往偏遠後山挺進,要到海拔 1700公尺,
一個叫做石磊國小的原住民部落,教英文。
騎腳踏車上山,每次得花約六小時翻山越嶺。
這堂英文課專為全校53名從幼稚園到六年級的孩子而開,
沒有漂亮的招牌,沒有冷氣教室,也不可能有專車接送;
但這堂課,比這一切都還要昂貴、特別得多。
因為這是一堂用雙腳的力氣騎腳踏車,
翻山越嶺來回120公里的英文課。
![]()
三年前,丹尼爾一位在石磊國小教書的朋友,
告訴他:「石磊國小招不到英文老師。」
這句話聽在他的耳裡,產生奇妙的吸引力。
在別人的需要上,他看到自己的責任。
那時他來台灣才一年,剛進交大電信工程研究所,
是個靠獎學金過日子的窮學生,一無所有,
但至少他這一口道地的英文,總是有點用處。
他自告奮勇,來這個偏遠的泰雅族部落教英文,
而且一教就三年。
丹尼爾說:
「我從來沒有算過,這三年來,總共騎了多少公里。」
他惟一念念不忘的是:絕對不能缺課。
石磊國小校長廖經華回想,
丹尼爾惟一一次沒準時到學校,
就是因為腳踏車在半路壞了,老師開車去接他,
全校英文課還被迫延到隔天。
![]()
來台灣前,
丹尼爾在美國做了將近十年的無線網路科技的工程師。
以他的學歷、資歷,
他大可穩穩當當做坐領高薪的科技新貴。
然而,他選了一條別人不走的路。
在市區平地,丹尼爾騎車的速度相當快。
時間還早,路燈打著孤寂的光,
流星般劃過他橄欖球形的頭盔。
![]()
半個小時之後,他便到了竹東,停了一會兒,
在路邊吃兩個御飯糰,當今天的第一頓早餐,
為接下來的山路補充能量。
過了內灣轉向尖石大橋,道路陡升,越進山區,
路燈越少,天空就越發明亮,滿天的星星,
像針扎似的一點一點在黑幕上透著亮。
一彎弦月像忠貞的守衛,他關掉車燈,
黑暗裡眼前浮現一條白白的、蜿蜒的山路,
間歇的呼吸、交雜鉸鏈和齒輪囓咬的聲音,
丹尼爾在月光下急急趕路。
![]()
這是一條人跡罕至的山路。
別說是深夜,就連白天,也少有人行,
斷頭路還掛個公告
「因縣府經費有限,本路只能修築至此……」
只有丹尼爾懂得如何在暗地裡辨識它們。
山路上的流浪狗,也認得丹尼爾。
每回上山,他在早餐外,
總會另外準備七、八顆茶葉蛋餵狗,
這些狗原本又叫又咬的,
後來吃了美食便「一試成主顧」般,
遠遠看到他,就搖著尾巴追隨他。
他對無人憐愛的野狗,尚且如此,
那對這群窩居在山上的泰雅孩子,他的熱情就更熾烈了。
不畏山路凶險,享受「晨光」,獨自面對磨難,
轉過錦屏大橋,有一段長達2公里的爬坡路,
這段窄谷像是一座山硬生生從上往下劈成兩半,
道路沿河谷而攀升,對山望去是令人敬畏的岩壁。
![]()
一路上,他總是抿著嘴,靜默無語,
把長途騎車所需的耐力封存在體內。
在黎明將臨的時刻,這條路也逐漸甦醒過來,
山勢漸漸明朗,幾棵楓樹,像燃燒自己似的,
在絕岩峭壁間放彩,丹尼爾無暇他顧,
埋首苦幹的腳步,虔敬莊嚴有如修士的晨禱。
![]()
丹尼爾Daniel Greenhoe有個中文名字叫「葛晨光」,
「葛」是他的姓,「晨光」是他從字典裡找到的名字,
「我很喜歡早起的感覺」他說。
他早起不為享受,某個意義更近於受苦,
他每踩下一步,身體某處就傳來一陣疼痛。
這趟路,總共要越過3個山頭,
爬往標高1914公尺的李崠山那一段山路最難走。
尤其,921地震後,山脈骨肉分離,
稍微下場大雨,就山崩路毀。
最窄的道路,僅可容車,
路基的一半,早已連同樹木滑落山谷底。
每年一億元修補道路,仍是修了又坍,
坍了又修,從來沒有一個時刻好過。
山路的凶險,沒有走過的人不會知道。
![]()
石磊國小創校至今,
已有二位校長在上班途中不幸墜落山谷身亡。
丹尼爾並不擔心這些,他的心落定在石磊那群小朋友。
為了配合丹尼爾來上課的時間,全校六個年級的英文課,
全都排在周一下午,外加上幼稚園,
丹尼爾得一連上四節課。
「我喜歡看他們,看到我來的那種smile。」
每次問丹尼爾為何冒險辛苦到石磊教英文,
他總努力用中文這樣回答,
「不能讓他們覺得失望。」
![]()
其實,丹尼爾不是每次都遇著好天氣,
遇到雨天,因雨衣窒悶難受,乾脆任雨淋溼全身;
春末、冬初兩季霧鎖森林,步步涉險,
一不小心就可能掉到深谷裡去。
2004年元旦,山區意外下起了雪,
城裡人趕來這裡盡興,交通阻塞了2公里 ,
丹尼爾邊騎邊繞過賞雪人,
「人很多,路很滑,我騎得很久,
不可思議,台灣也會下雪。」
![]()
春冬兩季雨急霧濃,每分每秒皆如與死神搏鬥。
現在,丹尼爾戴著帽子,高高站在踏板上,
弓著背,賣力地踩踏板。他緩緩擦過我身邊時,
只聽到他深重的喘息,呼哧呼哧,
像一頭賣命往前衝的鬥牛。這整條山路,
再也看不到第二輛腳踏車了,
連車子都覺得吃力的山路,丹尼爾全靠自己的一雙腳。
騎在危險的地方,或高速衝下陡坡時,
丹尼爾便在心裡默默禱告:
「請求上帝保護我,
給我的身體、我的腳踏車、我的行人都得到幫助。」
早上九點半,丹尼爾越過玉峰村的第三座1700公尺山頭,
終於到了學校,他邊喘氣,邊看自己的手錶,
他為自己設定的電子馬錶顯示「5:46」。
丹尼爾上氣不接下氣說:
「今天騎得不夠好,沒有進步。」
![]()
其實,以前他要花八個小時才能到學校,
三年間練下來,已經大大進步了二個小時。
每每他汗流浹背來到石磊,
小朋友說:
「天氣熱的時候,丹尼爾老師像剛從水裡爬上來的人。」
冬天時,他的汗從內裡透出外衣,汗漬斑斑。
這一天,丹尼爾來到學校的時候,
小朋友都在上課,小小的校區很安靜,
惟一熱情迎接丹尼爾來到的是一隻學校收養的流浪狗。
不明就裡的人總愛問丹尼爾:
「你為什麼不騎摩托車,或搭便車到石磊呢?」
丹尼爾總用中文很努力地說:
「我喜歡騎車,正因為它不容易、很困難,
所以fun,很有成就感。
路如果是平的,就不好玩了,
路如果壞掉,這樣騎起來才有意思,越有一種挑戰感覺。」
這有限的字句裡,濃縮了丹尼爾的人生哲學。
![]()
最新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