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和
你說,我的眸子有的是陽光,不該霧起的,應有魚出巡。
是的。
日日,當我攬鏡梳髮前,我總慣性地記得你的吩咐,
哈了一口白霧染窗,然後學遊戲如你的純真,以小指摹寫一個早,
學習跟自己道早,再推窗,那時不管天藍或天陰,我的眸,
是的,有的是陽光,而唇如船帆揚起,微笑的在每一天出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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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不該憂鬱的。縱然,他習慣於忙碌,而你卻能悠閒的,
總會在奔波典籍的堂上優遊而出,以我為圓心,
而你則從四方八垓畫弧,如此來尋我,問我幾句家常,
探我聊些桑麻,讓我從孤寥的日子中,撥些樂趣,塗個色彩泅泳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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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如何覓獲你那雙友善的眼神,我不復記得。
應是我如孟薑女般,千里尋他,如夫;
而方落腳於沙城時,暫以一冊冊套裝兜售為業,巡迴整所校園,
以學子為獵物,換取生活所需的那時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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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當是那般推謝不得於我,再則被我一同附贈的微笑磨蹭糾纏。
是的,我記得你最慣常的笑,常夾帶同情的無奈。
彼時,我如響板,但日子卻打得荒腔走板,全無章法。
那是因我孕育突來的小生命而抖索,慌亂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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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出門風一如門禁森嚴的家,因父的逼目而畏途潛逃,
如此追他、尋他,試圖理出個未來。
而他,多瀟灑,一身戎裝,四處野戰,正為國仇家恨戍守每個碉堡,
無暇眷我顧我一位小女子,更不堪負荷新來且只許呱啼的腹肉。
是的。
我應多說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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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若非你來尋我、攜我,以山海為瑰麗行旅的一頁,
我僅能禦守那小小一屋,圈成黑暗的女奴,被一隅囚困,
而他永不可能拯救我,雖我如灰姑娘,懷抱伊甸園的禁果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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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是僅探我三回,而回回更形急切的,要我速速切割臍帶,
猶如切割他的情話,搖身編織成謊言。
他吆喝似暗夜發下的將軍令,逼我風聲鶴唳,夜夜不堪入夢,
一入夢就是草木皆化成嬰,跪地朝我求饒,放他一途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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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天真,只當我尋親不著,直至他盛怒在你眼前,
疑你如他與我暗嚐園內的果實。
你笑了笑,直說你少我多歲,不愛看玉卿嫂的故事,更不善體驗或者書寫。
如此,你被他命令不得近我,是以你如煙消逝。
而我,沒了你那雙友善的眼神,他又只催我去除腹中大患,
因此,我被逼成窮途,不料當我以六甲之身詢你於校園,卻把你催成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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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總得幫我想想法子?不能不管!」
話聲一落,風就謠言四起,說你是我的腹中元兇。
是以你,離開校園,此後我們一路陌生。
如今,懷想你,卻沒了住址,也沒個方向能尋你。
只能如此書寫,二十年前,沙城一位驀然失途的小男生,
曾陪過我,安安靜靜,一段孕育小生靈的過程。
如此,我僅能書寫:謝謝你,無辜的你。
一封怠遊書,我眸,無以再尋友善的眼神。
魚與魚,如此兩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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