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 30
 
賺錢的目的是為了享受幸福.

 

第三代不能花我一分錢

 

台灣壓克力之父-許文龍

從貧民窟崛起的奇美集團創辦人許文龍,

早年以新台幣兩萬元白手起家,半世紀創業過程充滿傳奇,

被譽為「台灣壓克力之父」、「全球ABS大王」。

儘管擁有巨額財富

許文龍很早就告誡兒子許家彰:

「不要期待我留什麼給你;第三代更不能花我一分錢。」

生長在日據時代的許文龍,

小時候全家十二口擠在台南貧民區神農街內一處

八坪大的房間,

幼年困苦環境激發他獨特的賺錢本領

不過,對他而言,釣魚、音樂、繪畫是比吃飯更重要的事。

許文龍在五年前卸下奇美集團董事長職務,

交棒給小舅子廖錦祥,沒有讓兒子許家彰接班,

不過卻很提拔兄姊們的第二代,

例如,奇美食品、奇菱科技董事長宋光夫是他的外甥,

奇美博物館館長郭玲玲是他的外甥女。

奇美集團明年即將邁向五十周年之際,

高齡八十二歲的許文龍接受本報專訪,

興致一來拿起曼陀鈴即席演奏了一首「海角七號」,

話匣子一打開更是說不完的快樂哲學。

 

拉琴釣魚 比吃飯還重要

問:很多人非常羨慕你的生活,

退休後的日子和之前有何差別?

答:退休後的生活和以前沒有什麼不同。

我現在很快樂,拉琴、畫畫和釣魚都讓我很快樂。

我可以不吃飯,但是,不能不拉琴,不能不釣魚。

平時只要天氣好,清晨五點左右,我就出海去釣魚,

釣回來的魚還可以分給親朋好友。

晚上睡覺前,我習慣會拉一段琴。

此外,畫畫也是很快樂的事,

有時候看到美麗的小姐,很想把她畫下來。

問:您對藝術與音樂的喜愛,是否來自父母遺傳?

答:我對藝術的喜愛,可能來自母親的家族。

母親盧全雖然沒有讀書,卻很聰明,

平時會做鞋子和繡花,

此外,母親的兄弟們會做些木雕。

問:談談從小到大的過程中,父母親對你的影響?

答:父親許樹河是漢文老師,「奇美」兩個字是父親取的。

父親曾經替老闆寫了一本有關管理的書「商戰感懷錄」,

可惜沒有留下來。

小時候家裡很窮,有一天父親突然被公司裁員,

回到家裡變得很悲觀、消極、失志。

不過,母親很堅強,一直鼓勵父親要出去找機會,

還特地買報紙回來給父親。

當時生活重擔全靠母親幫人家洗衣服,

還有大姐做裁縫來維持。

每次我遇到困難時,母親的觀念對我很有幫助,

我的個性樂觀,比較像母親。

問:你對小提琴的喜愛,從小學就開始?

是否也讓子女學音樂?

答:國小四年級時,姊姊帶我去看電影,

悲傷場面出現舒曼的夢幻曲,我聽了之後非常感動,

心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美的音樂?

我太愛音樂,因此兩個女兒名字取為一琴、一瑟。

不過,學音樂必須靠天分,

要成為優秀的音樂家非常不容易,壓力很大也很痛苦。

最怕的就是隔壁拉琴的人老是走音,

那聽的人就很痛苦了!(大笑)

問:父子是否曾經一起合奏小提琴?

答:有啦,兒子小時候,我們曾一起在家裡拉琴,

不過,兒子對音樂的天分不太夠。奇美博物館收藏的名琴,

不一定要我兒子來拉,而是要提供給有音樂天分的人,

台灣青少年在國際的表現是超水準的。

問:你不留下財產給子女,這是什麼原因?

答:許多有錢人死後留下大筆財產,會發生糾紛,

這些財產不論怎麼分,都不公平,結果親兄弟變仇人。

留錢給兒子,只是讓他多娶幾個某(太太),

所以,我很早就告訴兒子,不要期待我會留什麼給他,

尤其第三代不能花我一分錢,我希望他們靠自己本事賺錢。

問:奇美集團將來是否會由第二代接班?

答:我的兩個女兒遠嫁日本與美國,都沒有在集團內工作,

我希望她們離我越遠越好。

兒子雖然在新視代擔任總經理,但這不是我的本意。

我不期待兒子來接班,因為我非常了解,

創業必須有些天分,如果沒有先天的才能,

做事業是很痛苦的。

我最擔心的是,將來第三代跑到集團裡面來。

問:奇美博物館收藏這麼多價值連城的名琴,

未來還計畫繼續買其他名琴嗎?

答:我希望建立最完整的提琴歷史,當然還要繼續買下去,

買琴讓我很快樂。

這些琴都是我的「孩子」,將來即使有人出高價,

也不可能出賣的。

當初我雖以私人名義買下來,不過這些名琴不能私有,

私有變成罪惡,目前這些名琴由基金會所擁有,

任何人都不能賣。

我最擔心,將來孫子輩若賭博輸錢,

會把這些名琴賣了。(大笑)

一個人對錢如果沒什麼欲望,

實際上這個人的欲望是大到你看不出來,

這就是「大欲等於無欲」。

很多東西不是有錢就買得到,還必須有內涵,

最怕變成「土富」(暴發戶)。

許文龍具藝術天分,他的兄弟姊妹也都能畫,

台南奇美博物館內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牆上掛滿了許文龍家族畫作。

最醒目的一幅油畫是許文龍畫的「琴韻少女」,

主角是一位彈琴的金髮碧眼美少女;

另一幅一九五○年代作品「憶」,

描繪的是森林裡一名長髮飄逸女子,

兩幅畫作展現了許文龍的浪漫氣息。

「他們在祈禱,你聽到後面的鐘聲嗎?」

許文龍從小喜歡音樂與美術,

小學時,日籍老師大友介紹米勒的名畫「晚禱」,

那幅畫讓他非常感動,啟發了他一生對繪畫的熱情。

光復後,藝術家郭柏川曾在台南免費教授素描,

許文龍特別跑去拜師學畫。

他說,素描是繪畫的基礎,

只要有筆和紙,隨時隨地都可以畫。

奇美博物館館長郭玲玲透露,許文龍事業有成後,

主動請老師教授兄弟姊妹們畫畫,並且以獎金鼓勵他們。

在博物館的一角,有許文龍的大姐許碧娥的「湖畔風光」、

二姊許錦雲的「秋意正濃」、大哥許鴻彬的「風景」、

五姊許仙桃的「櫻之戀」等作品,令人驚豔。

許文龍退休後,也嘗試雕塑,他希望透過這些雕像,

讓年輕的一代了解歷史。

許多來到博物館的訪客看到許文龍年輕時的畫作「憶」,

很好奇那位少女是他的夢中情人嗎?

許文龍笑說,年輕時忙於創業,初戀情人總是藏在心裡,

並未採取行動,直到三十歲才結婚。

許文龍年輕時頗有女人緣,曾是舞林高手,

創業初期交際應酬偶爾陪客戶到舞廳去,

總是被小姐們包圍。

當年他在朋友介紹下認識了在銀行工作的廖秀蘭,

結果廖秀蘭對他一見鍾情,

主動向媽媽說;「這個我中意。」

結婚過了半個世紀,

許文龍仍然不忘讚美住在日本的太太「真水!」。

許文龍婚前曾向太太提出兩個要求,

第一是學習鋼琴,第二是陪他釣魚。

不料,結婚後,廖秀蘭對鋼琴的興趣不大,

心想婚都結了,學了幾個月就停了;

至於出海釣魚,也只去了兩次,因為「怕曬黑」而作罷。

許文龍笑說,「結婚後,太太比較大,我不敢勉強太太。」

館藏豐富多樣化的奇美博物館,自一九九二年創館迄今,

許文龍堅持免費參觀,每年參觀人數逾五十萬人,

每天總量控管在三千人內,已成了南台灣知名景點。

許文龍的堅持,不只讓藝術普及化,

也圓了兒時蓋一座免費博物館夢想。

「這博物館裡的動物標本,

是亞洲最完整的、北極熊是全世界最大隻,

是很不得了的成就,」

一聊起奇美博館,年逾八旬的許文龍眼睛為之一亮,

「我從小就喜歡大型動物,

大自然創造大象、北極熊等巨型動物,真的十分奇妙,

學生讀那麼多書,有時根本搞不清楚,

還不如看實物標本,馬上就了解。」

奇美博物館佔地約兩千坪,

收藏繪畫、雕刻、古文物、樂器、古兵器,

以及自然史標本等,

平常是全國各地學生戶外教學最佳場所,

許文龍說:

「我小時候就很喜歡動物,

當時日本人在台南設立一個小型博物館,

每天學校下課我就到博物館參觀,

當下心願就是以後如果我也蓋一座免費博物館該有多好?」

由於博物館維護經費龐大,不少人建議酌收費用,

不過,許文龍堅持免費參觀,

「你想想看,日據時代所得不高,都可以有免費博物館,

現在為何不能做?而且我有能力擔得起這責任!」

館藏畫作中,

許文龍最自豪的是梵谷生前最讚佩、

由朱利安杜培所畫的「餵食時刻」。

他說,梵谷寫信給弟弟西奧.梵谷,多次提及這幅畫,

一九九九年荷蘭梵谷美術館舉辦向梵谷致敬紀念展,

特別漂洋來台借展這幅畫,

許文龍笑稱:

「展場上,他們都會問,這幅畫怎會在台灣?」

除了豐富館藏品,許文龍收藏四百六十支名琴,

全世界要研究小提琴的藝術家都得找奇美,

他更「一年一借」提供名琴讓優秀台灣子弟練琴。

「文化傳承最重要,我希望子孫明瞭,

許文龍留下來的是一座博物館!」

台灣的經營之神有兩個不同的典範,

石化業向來有「北台塑、南奇美」之喻,

王永慶拚命工作直到壽終正寢前那一刻,

許文龍則是天天釣魚、拉琴、畫畫,充分享受人生。

他在年輕時就不斷提醒自己

「賺錢的目的是為了享受幸福」,

這樣的境界的確與眾不同。

「如果你自己賺,每天從早忙到晚,可以賺一百萬元;

如果請別人賺,只能賺五十萬元。

你要選擇哪一個?」

自我調侃「天生懶惰」的許文龍說,他一定選擇後者,

一邊可以享受人生,還可賺五十萬元,

何況聘請兩個人就可以賺一百萬了。

小時候讀書總是全班最後一名的許文龍,

長大之後,經營企業卻是天賦異秉。

他喜歡研究歷史,擅長觀察大趨勢

在幾次經濟環境的逆勢中致富成長。

除了賺錢有一套,許文龍也努力為員工帶來幸福。

早年奇美實業率先實施員工入股與周休二日制度,

以建立「幸福企業」為最高目標。

不過,

去年的金融海嘯卻讓奇美集團旗下奇美電子

面臨生死存亡關頭,不得不大幅精簡人事,

當時身為集團大家長的許文龍深刻反省檢討,

首度向員工們說聲「對不起」。

所幸,奇美電子第三季開始轉虧為盈。

五年前許文龍卸下奇美集團董事長職務,

目前只擔任奇美文化基金會與奇美醫院董事長,

退休後的他非常關心音樂與美術教育。

將來如果我走了,不要為我造墓。

看透生死的許文龍說,

「台灣人口密度這麼高,土地都不夠用了,

死後最好不要再占一塊地,或許辦一場音樂會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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